八 22 2009
一名大学生的家教求职之路
【按】这篇本应该是给实习单位写的稿件,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机会发出来,前几天索性从优盘拿出来,改了改发到一五一十部落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报童还让它上了“头条”,那里一天的点击率比我博客1个月的还要高,很是感谢。这里再发一次,以作存档,其实我更希望艾美他们能够看到,作为旁观者,我用啰嗦繁复的语言记录下了他们一天的行踪,不知道这是否符合他们所想象的真实情况。
说说收获吧,在这次跟踪采访中,从确定受访对象、接触认识到无所不谈,我经历从课本到实践的转变,当然了这次接触的是同龄人群体,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我们所经历过这个社会的磨练应该都是一样。最重要的收获是,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家庭对孩子教育的懈怠与困惑,个例以不同的方式普遍存在,个案也就成了普遍问题。,继而成为社会问题。一想起与“网瘾”有关的新闻、专家父母们的肺腑之言我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幸好在柴静的《新闻调查》8月16日那期《网瘾之戒》中,我看到一种遮蔽多年的常识即将被擦去灰尘的迹象,柴静的三叹以及受访女孩边哭边否定自己真实想法的场景,让我印象深刻。
一名大学生的家教求职之路
文/icarian
沙坪坝区午后的街道里,热度攀升,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偶有一辆公交车呼啸而过,为人行道上的人们带来一阵夹杂着汽油味的凉风。对于艾美来说,这也抵挡不住炎炎夏日中扑面而来的热浪侵袭。这是下午3点50分的沙坪坝树人小学,树阴下手持纸版的大学生站在花台旁,他们站立的队伍井然有序,从过街天桥的上行扶梯延伸到了人民医院门诊部门口的公交站台旁,他们的目光随着过往的人群游移,脸上布满焦灼的神情。“今天人还不是很多,午后天气有些热,大家都不愿意出来”,艾美一边用手把凌乱的发梢拨正一边疲惫的说道。
“我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艾美是重庆师范大学07级数学专业的学生,7月初考试结束,她在家呆了十来天后就返回了学校。“在家呆不住,知道同学放假还在外面找工作,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她双手把一张用红笔写有“数学”二字的作业本纸拉撑,对着过往的行人展示,纸面不是很大但很平整,看得出来她的双手在用力。“我前天才到这里的,来的匆忙,所以就只能随便找张纸写了”。
学生们手持的广告纸大多都是用一张白纸手写而成,另外也有用电脑的大号字体打印出来,在读学校、所教科目、教育经历都是他们纸板上的关键词,其中不乏别出心裁的设计——在纸板旁附带了个人在校成绩、获奖经历以及学生证明的复印件。“在较短时间内,用获奖证明的事实打消他们的顾虑,就能获得更多的关注与选择的机会”,艾美解释道,这样的精心设计能够吸引有名校情结的家长,同时也为大学生的专业能力做一个间接证明。
相比较而言,艾美仓促的准备,使得她站在队伍中有一种形式上的窘迫,手上薄薄的一张纸有点相形见绌。“不怕,反正能力不是靠一张纸就能够证明了的,我有能力我就能够把它展现出来”。
一个身着浅蓝色短袖T恤、暗灰色七分短裤,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的自信让她在队伍中的形象稍显不同,有一种与周围不一样的气质凸显了出来。
半天漫长的等待:差点找到了
“其实,早上我刚过来的时候,就差点有一个‘Offer’了”,她手上的小纸片随着兴奋扬起的声音舞动起来。“要不是因为那个学姐表现得非常热情主动,把我的活儿‘抢’了,我现在就有一份家教工作了”。
当说到“抢”字的时候,她脸上笑靥如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刚刚兴奋的情绪马上变为想要急切的表达,完全没有疲惫不堪的样子。
“学姐大四了,早上我和她站在这里的,有一个阿姨朝我这边过来询问,问到我的专业能力和家教经历时我没说完,打了个咯噔,学姐就把话接过去,后来就直接拉着阿姨走了。”
她说完这番话后,轻微的摇了下头、努了努嘴、若有所思状,继而眼睛紧随路人的身影,充满了一种渴望与期待。
她又进入了漫长等待中了。
这时恰好旁边不远处,有个家长在一个男生面前停了下来,看了看他手中的纸板,准备询问一些事宜,周围等待的五、六个学生迅速围了上去,七嘴八舌见针插缝地在两人对话中自我介绍。此时正是下午4点50分了,马路表面积蓄了一天的热量开始蒸腾,笔直的纸面,像烈日下的花儿一样蔫了,没有被关注的学生纷纷坐到花台边上休息,艾美望了望那个围起来的圈,“我还是再等一会吧,再等一会看看有没有人呢”。
又过了2个小时,期间艾美站立的姿态近乎直立,那张小纸片也一直保持着平整的样式,艾美再没有等到一个家长过来询问,晚上7点,她离开了树人小学。
颇具戏剧性的结局:“我还要继续寻找”
第二天早上8点半,艾美就到了她的“地儿”,这次她把昨天的小纸片换成了一张更大一些的白纸,上面用醒目的颜色笔写了“重师、家教、初中数学”几个字。
早晨的太阳在稀薄的云层中呼之欲出,树人小学校园边的人行道上,早到的学生稀稀拉拉地站着,显然更多的学生不是放弃了就是在赶来的路上,艾美还是站到了她昨天呆的位置,她把白纸展开,面对着同样稀稀拉拉走过地行人。
刚过9点,她就遇到一个咨询的家长,很顺利,在经过简单协商后,那位阿姨就与她定下了初步的协议,随后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艾美成功找到了第一位雇主。“阿姨让我第二天下午去家里试讲,因为她没来得及给她儿子交代为他找家教得事,所以晚上要回去通报一声”,此时她的话语中透露出轻松愉悦的心情。
在她找到第一个雇主之后,周围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行人道上的路人脚步匆匆,此时正是早晨上班的高峰期。刚过10点,又有一个家长在闲庭信步中站到了她得面前。
“你教的朗格嘛?”
“叔叔,你放心我专业就是数学,还是师范类的,本来就是教书,我有这个专业优势的嘛。”
“那你教过小学数学没得?”
“叔叔,这个你也放心,我能教初中数学的嘛,小学也没问题得。”
几句对话之后,站在艾美身边的学生也坐不住了,身边凑上来两三个,他们开始询问那位家长的需要,并且介绍自己。这时,艾美的朋友殷印也走过来了,艾美和他是初中就认识的同学,在重庆科技学院机械学院就读的殷印也在假期中寻找家教工作。
艾美和家长协商着薪水与时间安排,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的样子。最后,这位家长要求她先去家里看看他孩子情况。艾美迟疑了一下,和殷印商量了一会儿,就答应了这位家长的请求。“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我肯定不敢跟他一起走”。
一刻钟之后,艾美和殷印就见到了那个孩子,“他都五年级了,过了这个暑假就升六年级,学习还是不得行,特别是数学”,那位自称姓汪的男性家长为艾美和殷印倒了两杯水说道。“没有的,小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嘛,只要找到兴趣点,用心学都会好起来的”,殷印安慰汪叔叔。
“小弟,把你的数学教科书和练习测拿给我看哈”,艾美没顾得上喝水,起身随着汪叔叔的孩子走进了他的卧室。
半个多小时之后,小弟出来换了一只笔,殷印跟着他也进去了。
11点30分,来到汪叔叔家刚好一个小时,汪叔叔的孩子、艾美、殷印他们三个一起从卧室中出来,“叔叔,小弟喜欢我朋友殷印教,他说他教得比我要好懂一些”,艾美平静地和汪叔叔说道。“那你觉得怎么样嘛,听得懂么?”,汪叔叔搂着刚坐到他身边的孩子问。他害羞地指了指殷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其实我觉得让一个男娃儿来教比较好,家教思维不一样,只要他喜欢听,讲的课听得懂就好了”汪叔叔的妻子李阿姨插了句话。
“那就这样嘛,早上还是下午,教多长时间,看你方便嘛,只要让娃儿听懂就好喽。那你明天再过来嘛”,殷印和汪叔叔交换联系方式,就一些具体事宜进行沟通,很快我们离开了汪叔叔家,
“我还是只想教初中生,感觉小学数学会把方法教复杂了,怕小孩听不懂啊”,艾美嘴角微微上扬,放弃了这次可以随意安排家教时间的工作机会。她的朋友殷印今天收获颇丰,已经有手握两个雇主的Offer了。
“没得啥子的,明天我还要过来看哈,还要找一两个才行,如果早上那个阿姨那边不行了,还可以有缓冲的”。艾美和殷印交谈过后,决定返回大学城吃午饭。
中午12点,烈日当头,毒辣的阳光直射下来,汗流浃背的两人穿过马路,走向一个公交车站台。
附手记:
我在跟随艾美进入一个家庭了解情况,发现两位家长对孩子成长的关注只有在成绩高挂红灯的时候才会警觉,可能我这话也说得过于武断,但与孩子的父母交谈之后,直观给我的感受就是这样。那位孩子才5年级,自从上小学以来,机会寒暑假期、双休日都在家教中度过,问其原因,居然是成绩从小不好,所以假期找老师来补补,交谈期间,两位孩子的父母一直喃喃自语“是不是孩子的智商不好”(可能这也是他们想找到的“原因”),这种所谓“笨鸟先飞”的教育方式让我很困惑。再深入了解,发现这个家庭的氛围基本上没有读书的习惯,送孩子上学只是为了不让孩子闲着,他们从没有对自己的孩子做过较为长久的规划,只是觉得到年龄了就该读书,在校成绩不好,假期就得补习。
想起一直在关注的网瘾问题,我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网瘾问题的社会性实质上是家庭教育造成的。
我很担心这个孩子在以后会沉湎于网络游戏,从他的父母口中得知,这个孩子已经在家躲着他们玩游戏,只是现在年龄尚小,如果他们还不重视孩子的内心想法,不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向孩子的话,6年之后,他们会将孩子送到杨永信的“网瘾戒除中心”么?